建国六十年变化之锅巴的回忆
小时候,锅巴是我们向往的食物之一,并且被列入“零食”一类。
刚煮熟的米饭是挖不出锅巴的,那会儿锅巴正贴着锅子底死活都不分离,要等一家子都盛好饭后,再把鼎锅盖盖好,等热气倒进锅子里后锅巴才从锅底分离出来,这时,我们已经吃完第一碗饭。忙着铲出锅巴,那带着热气的锅巴拿在手里热乎乎的,香喷喷的,金黄的外表散发着稻米的甜香,咬上一口,粘粘地粘住牙齿,再咀嚼时甜香往嘴里一串,那美味比现在的巧克力美味几十倍!因此,如果那顿饭有锅巴,我们都会不盛第一碗饭,而是等锅巴进肚。
锅巴又分几类,一类是正锅底的锅巴,焦黄焦黄的,嚼在嘴里“卡巴卡巴”干脆作响,是可以和正宗零食“炒豆子”相媲美的,它可以在饭后拿在手里边走边吃,但这类锅巴是要牙好胃好的人吃,老人是嚼不动的,小孩子怕吃多了不消化,一般中年人比较爱好;二类锅巴是精华,它介于焦黄与雪白之间,即它是锅沿部位的锅巴,又称“软锅巴”,金黄的表皮下还有软乎的米饭成分,这类锅巴是最能填饱肚子的,它能促成小朋友多吃饭,在只有一个菜年代里,它被父母亲看成是哄孩子多吃饭的零食:用软乎的锅巴裹上一块豆腐或其他蔬菜卷起来,哄着孩子说这是一块高级“蛋糕”,不信你吃一口尝尝?孩子半信半疑咬上一口,果然比就着小菜吃的米饭要香很多,于是勇敢地一口接一口把这个金黄的“蛋糕”吃个一干二净,也有挑食的孩子仍不肯赏脸这块美味,做妈妈的只好把“蛋糕”浸入菜汤里,咸咸的味道夹着越嚼越甜的米香,孩子才肯动口吃。这时候,锅巴是妈妈手中让挑食孩子多吃点的法宝。为了吃锅巴,米饭是不能放太多水的,也不能烧太旺的火,要不锅巴会烧焦,烧焦的锅巴只能拿去喂鸡了。有时一家孩子多了,锅巴也是要按妈妈定的“指标”分配下去,老大年龄大些,吃最硬的那部分,老二吃软和点的,依次类推……分到最后,每人碗里的锅巴几乎是一样大的,这样就不会有什么纷争。
各人家里那点锅巴还算不了什么,每天就那么一点点,妈妈还会因为省粮食不会让锅巴在锅底生成得太大太多,大家都会在饭煮开之后把火烧小些,这样就不会因为煮出来的饭锅巴太多以致米饭相对少些。粮食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是最珍贵的东西,是不能随便浪费的,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大米饭在农村还是许多孩子的奢侈,他们大多数吃的是红薯拌米饭的“杂粮饭”。生为城市的孩子,我们才有机会享受诸如锅巴的高级美味。但家里也不会让你餐餐如愿以偿,倒不是考虑到消化方面对胃不好等等,而是考虑到粮食的珍贵,食能裹腹即可。
等到上中学,锅巴竟然成了我们游戏后的“奖品”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波及到我居住的小城,物质开始渐渐丰富起来,小城的街道两边个体店开始百花齐放,各种零售琳琅满目,价格也不一,但一包五毛钱的五香瓜子是课后非常喜欢的零食,也是零用钱里最承受得起的消费,只是怕破坏卫生不敢在吃,还有五毛系列的其他零食,什么米花糖之类,上了一元的我们基本就不光顾了,毕竟五毛钱是极限,零花钱也是要通过很艰难的途径才能从父母手里争取到的。寄宿生除了每月伙食费和限量生活费,父母是不会多给钱的。
那个时候课余的活动就玩玩猜猜谜的游戏之类,周末没回家的一群寄宿生在教室里复习功课,复习到中午有点乏味起来,不知谁提议:老这样看书做作业没意思,我们来相互提问,象玩游戏一样相互答题。这个提议不错,比起枯燥地看一天书有意思多了。于是留在教室里的十几个人合计怎样轮流出题,答题,既然是游戏就有游戏规则,再者要分输赢也得有奖励,拿什么奖励呢?吃的?用的?大家都是无产阶级,要出钱买的奖品是绝对行不通的,最后我们决定以锅巴为奖品,奖给那些答对题目的人。学校食堂里有的是锅巴,每人凑一两米的饭票,一共是一斤多,由一男生到食堂统一买来放在一旁。我们一边做题一边分享奖品。
到食堂买锅巴的男生被食堂大妈疑惑地批为:有病。要知道,我们每餐的饭量是三两米,而锅巴作为附属食物,一般只有没赶上趟的学生用于充饥,食堂里也会把锅巴放进米里煮在下一顿的饭里,所以一两米饭与一两锅巴的份量是不相同的。学生们吃锅巴时最多是拿一两的饭票买点。这次买了一斤多米的锅巴,大妈不肯:我就这些锅巴,伢者,你买这多吃了也不消化啊,五两吧,都给你!男生拿着一摞锅巴回到教室,我们都乐透了:这么多啊!整一个中午,大家就着试目分享了这摞锅巴。口有余香,心存兴奋,自此之后,凡有同学游戏打赌之类,均以锅巴为注金。学校大食堂里的大锅饭,香香的锅巴自然又较家里另一番风味。锅巴就这样的身份伴着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中学时光,到我们中学毕业时,市场上已有“小米锅巴”这一零食上市,买来一尝,掺和着盐、味精、糖的这一膨化食品已全然没有那种纯稻米香的锅巴味。
锅巴作为零食,已经停留在我们儿时的记忆里了,它的特殊身份在那个年代里有着难以言传的意义,对于锅巴的怀念已经成为往事里一道回味无穷的风景,不但是锅巴,还有西瓜、苹果、柑桔等水果之类,都是我们最奢望获得的食品,曾经捡到一块别人没有啃干净的西瓜皮,我拿到了水龙头下洗洗干净又狠狠地咬了几口,直至把它的红瓤全啃掉。那个渴望食物的年代里,我们是多么珍惜地利用食物的一切潜能!而今的超市里吃的用的应有尽有,反季节的水果也层出不穷,老百姓的菜篮子体现着我们生活的日新月异,但是那些曾经烙在回忆里的记忆分明也是这么地清晰。今天的电饭锅已经无法煮出一如二十年前的得锅巴啦,想吃锅巴得去乡下农家,在那个久违的火塘前,煮上一锅满满的米饭,看着牛奶般的米汤从鼎锅盖边溢出,浓浓的米香飘满挂满腊肉的厨房,啊,香脆的锅巴,我珍贵的回忆,儿时向往啊……